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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应激反应的研究进展及展望
冯正直, 王佳     
400038 重庆,陆军军医大学(第三军医大学)医学心理系
[关键词] 军事心理学     战斗应激反应     影响因素     心理干预    
Current progress and future perspective in combat stress reactions
FENG Zhengzhi, WANG Jia     
Faculty of Medical Psychology, Army Medical University (Third Military Medical University), Chongqing, 400038, China
[Abstract] Soldiers in the combat field may demonstrate such non-adaptive reactions as panic disorder, narrow visual field and hearing disturbance, which potentially cause non-combat attrition and compromise the high-level cognitive functions (reasoning, judgment and decision-making). These non-adaptive reactions, known collectively as combat stress reactions (CSR), can be categorized into different subtypes based on the severity and types of the symptoms. The protective factors against CSR include social support, positive copping style, self-efficacy, strong team leadership and group cohesion, which all help to reduce the impact of stress events. The threat of death, harsh environment and poor health condition are the risk factors that contribute to the occurrence of CSR. Studies of CSR in a neurological perspective revealed that in the event of CSR, catecholamine release might promote the levels of alertness and excitability of an individual to enhance the combat efficacy; excessive alertness in this scenario, however, may cause overestimation of the risk information. Meanwhile,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the activated amygdala and the prefrontal cortex interferes with the execution control functions, leading to possible irrational behaviors. Long-term stress may even change the brain structure and potentially cause post-trauma stress disorder (PTSD). Based on these observations, military psychologists proposed several intervention principles for CSR, including PIE, IMPRESS and BICEPS. These principles point to the importance of simple and quick handling of CSR with necessary physical, emotional and social support to help the soldiers regain combat abilities soon. The specific measures of CSR control include battle mind debriefing, trauma risk management, eye movement desensitization and reprocessing, and ego-state therapy. Future studies of CSR will focus on developing quick evaluation tools and standards and accurate prediction of CSR occurrence; reinforcement of combat-oriented simulation training and establishment of systemic strategies of countermeasures against CSR; reinforcement of CSR management in combat field and establishment of CSR control unit in the field hospitals; and exploration of the mechanisms of CSR occurrence and the pathways that mediate its effects.
[Key words] military psychology     combat stress reactions     influencing factors     psychological intervention    

参战人员在战场环境,无论完成什么样的任务,都要出现不同程度的战斗应激反应(combat stress reactions, CSR)。战斗应激反应有积极正向的作用,即促进参战人员儿茶酚胺激增、能量释放、警觉性提升、反应快速、记忆和学习加强,提高军事作业水平和作战能力,称为适应性战斗应激反应;当然重要的是消极负向的作用,参战人员表现出惊恐、视野狭窄与听觉排斥,直接导致非战斗、战斗减员的“显性危害”,也间接引起参战人员判断决策失误和技战术水平下降的“隐形危害”,最终引起战斗的失利甚至整个战争的失败,称为非适应性战斗应激反应(常常被学界简称为战斗应激反应)。因此,非适应性战斗应激反应(即战斗应激反应)一直是军事心理学研究的主要领域,受世界军事强国研究者的高度重视。战斗应激反应狭义上是指从战场上退出的伤员表现出的临床症状;广义上是指退出战场的官兵(不仅是伤员)表现出的任何精神性症状[1]。《美国国防部指南》中将战斗应激反应定义为“军人在战斗或者非战争军事行动中经历了压力事件,从而产生的期待性、预测性、躯体上、认知上、情感上及行为上的反应”[2]。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战斗应激反应被称作“思乡病”(nostalgia)或炮弹休克(shell shock),是由于炮弹爆炸引发的神经官能症,通常有该症状的官兵被贴上“胆小鬼”的标签。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战斗应激反应被视为“战斗疲劳”(combat exhaustion),这一时期普遍认为其症状是由战争中官兵极度的疲劳所导致,美国陆军部的报告中指出二战期间战斗应激反应发生率在25%~50%(U.S. Department of the Army, 1994年)[2];越南战争以后,这种在战争中出现的生理心理反应才正式命名为战斗应激反应,海湾战争战前多国部队战斗应激反应发生率就达39%,随着战争样式的改变,战斗应激反应呈上升趋势[3]。近20年来,世界各国对战斗应激反应的研究逐年增加,与1998年相比,2017年与战斗应激反应相关的研究论文数增加了近9倍,而引文数则增加了100余倍。特别是在战斗应激反应的类型、影响因素、心理干预原则和方法等方面取得了较大的进步。本述评对相关研究进展进行一一梳理,以期为我军提高军人应战心理素质,降低战斗应激反应发生率提供有效的思路和方法。

1 战斗应激反应的类型及其影响因素 1.1 战斗应激反应的类型

战斗应激反应类型是从症状学分类开始的,GRINKER[4]以官兵在战场上出现的“行为-精神-生理”症状为基础,提出将战斗应激反应分为5类:被动-依赖型(passive-dependent)、敌对-攻击型(hostile-aggressive)、抑郁型(depressive)、心身相关型(psychosomatic)及精神病型(psychotic)。BARTEMEIER等[5]依据战斗应激反应的普遍性和严重性,将其分为早期、部分和完全性功能失调。SOLOMON等[6]采用因素分析的方法,对104名诊断为战斗应激反应伤员的症状进行因素分析归类,发现有5种类型:精神麻木型(psychic numbing)、焦虑型(anxiety reactions)、内疚(guilt)、孤独/无助型(loneliness/helplessness)、失去控制型(loss of control), 而且不同的应激源会引起不同类型的战斗应激反应。分析发现,战斗应激反应的分类虽然有从症状学向病因学方向发展,但仍然在症状学阶段,鲜见系统研究战斗应激反应的内表型特征、战斗应激反应的发生、作用机制等的报道,这也导致其干预仍然在对症治疗阶段。

1.2 战斗应激反应的影响因素

目前,战斗应激反应的影响因素主要从保护性、危险性和认知神经因素3个方面进行研究。保护性、危险性因素关注的是心理行为作用,认知神经因素聚焦在脑认知内表型特征。

1.2.1 保护性和危险性因素

从保护性因素来看,良好的社会支持是战斗应激反应的缓冲因素,官兵感受到的社会支持和积极的应对策略能够有效降低战斗应激反应的躯体症状(somatic complaints)的发生[7]。人格因素中的自我效能感高的官兵,其战前、战中、战后战斗应激反应的发生率下降,反应程度降低[8]。战争环境下的军事主官的领导力(leadership)[9]、团体凝聚力和士气,体现了官兵为了共同目标而齐心协力的一种能力和人际关系,与战斗应激反应的发生率呈负相关[1]。从危险性因素来看,战场上来自死亡的威胁会引发官兵不同程度的、持续的心理恐惧;躯体上的伤情与战斗应激反应的发生具有一致性,即伤情越重、受伤部位越多,战斗应激反应发生率越高、越严重[1]。环境因素如恶劣的气候、极端的作业条件等也会引发参战人员的战斗应激反应[2]。军人自身的身体状况也是重要影响因素,其中睡眠被剥夺48~72 h会丧失作战效能,在持续24 h内没有睡眠会导致心理能力25%的损耗。同时,疲劳、饥饿、负伤等身体状况的改变都会引起不同程度的战斗应激反应[2]

1.2.2 认知神经因素

早期神经生物学研究表明,战斗应激反应引发个体的交感神经系统兴奋性增高,使个体进入“战斗-逃跑”(fight or flight)状态。急性的战斗应激反应促使交感神经兴奋,儿茶酚胺分泌增多,有利于保持战斗状态;慢性的战斗应激反应引起糖皮质醇明显持久地增高,而儿茶酚胺正常或降低,出现生理心理功能衰竭[10]。fMRI研究发现,战斗应激反应的参战人员表现出前额皮质控制功能的下降,活动减弱,而使杏仁核情绪加工增强[11]。最新的认知神经科学研究表明,战斗应激反应也会反作用于大脑神经系统,导致大脑神经长时程的结构改变。具体表现为相比未参与过战争的军人,经历过战斗应激反应的战士出现背侧前扣带皮层(dACC)与杏仁核耦合的增强[12],产生一系列心理症状甚至心理疾病,如创伤后应激障碍(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2 战斗应激反应的心理干预原则 2.1 PIE原则

以色列精神病学家Solomon提出针对战斗应激反应的“前线治疗”(frontline treatment)PIE原则,包括:①就近(proximity), 治疗应当在前线展开;②立即(immediacy),直接针对症状立即开展治疗;③期望(expectancy), 对官兵赋予其能够快速恢复返回战场的肯定[6]。在进行干预的48~72 h中,重点满足官兵对于水、食物和睡眠的生理需要,并且通过肢体接触建立安全感,鼓励其宣泄情绪、帮助建立信念、重新获得控制感。研究表明,PIE原则在战斗应激反应的干预作用效果显著,接受PIE干预的官兵具有较高的归队率及较少的精神症状[6-10]

2.2 IMPRESS原则

军事心理学家对PIE原则进行进一步拓展,形成战斗应激反应的IMPRESS原则[12]。①立即(immediacy),立刻开展治疗;②军事社会环境(military mileu),营造非医院的治疗氛围,对CSR患者不下诊断,让其像战士一样履行职责;③就近(proximity),治疗靠近前线;④休息补充(rest and replenishment),提供尽可能多的食物、睡眠等物质保障;⑤期待归队(expectancy),反复鼓励并告知其可以归队;⑥简单(simplicity),治疗只涉及最初的症状,不涉及过去经历及未来预后;⑦各级监管(supervised at each level military role), 由多级军事人员担任组织监管,促使其尽快归队。

2.3 BICEPS原则

美军在海湾战争中针对战斗应激反应干预使用的BICEPS原则取得了很大成功,是在“一战”后由SALMON (1919年)提出的[13]。①简洁(brevity),指持续治疗时间的短程性,一般为48~72 h;②立即(immediacy),治疗要迅速展开;③集中(centrality/contact),将CSR患者集中干预,但不能将其送入医院;④期待(expectancy),对CSR患者赋予能够在几小时或几天内恢复战斗力的信念;⑤就近(proximity),治疗在能够接近战场的地方开展;⑥简单(simplicity),以最简单最快的技术消除其症状。美军在沙漠风暴行动中按BICEPS原则简单处理,有99%的发生CSR者恢复战斗力而重返战场。

战斗应激反应的心理干预原则,强调时间和效率,非常重视方法在战争情景中的可操作性。因为对于作战人员来说,尤其在前线阶段,并不被允许有过多时间接受系统的心理治疗和康复。症状的控制和作战能力的恢复,达到不影响整体作战行动为该阶段的最高目标。近年来,外军同时开始将健康原则与满足作战原则提高到相同高度,强调个体战时和战后心理健康,避免产生更多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病患。

3 战斗应激反应心理干预的方法 3.1 作战意志晤谈

作战意志晤谈(battlemind debridfing)的主旨是指挥员与战斗应激反应参战人员进行回顾和商讨、给予支持,期待重返战场,使战斗应激反应自然消除的过程,共包含导入(introduction)、事件(event)、反应(reaction)、自我及同伴救助(self and buddy aid)、聚焦作战意志(focus on battlemind)[14]。Meta分析结果显示,对于创伤事件的治疗单一的晤谈方法(包括关键事件晤谈法)没有效果[15]。但是作战意志晤谈法作为一种新的方法适用于在作战行动中进行早期干预[16]

3.2 创伤危机管理

创伤危机管理(trauma risk management,TRiM)最早应用于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其主要目标是确认引发战斗应激反应的创伤事件,通过加强对于战斗应激反应的接受和理解,预防创伤事件产生的不良影响。实施者是隶属于该团体的非医护人员,接受3~5 d的训练,在开展创伤危机管理过程中,需要进行心理晤谈、心理教育和心理支持,鼓励官兵寻求专业帮助。创伤危机管理的目标不是进行治疗,而是在创伤事件发生后,识别早期可能发生心理障碍的个体,一般在创伤事件发生后72 h需要进行心理评估,并借助战友及团体支持的力量促使其在短时间内恢复到正常状态,并在1个月之后进行再评估,考察干预效果[17]

3.3 快速眼动脱敏与再加工

快速眼动脱敏与再加工(eye movement desensitization and reprocessing,EMDR)被视为治疗战斗应激反应心理创伤的一种快速有效的疗法[18-19],通过改变个体信息加工的方式,分为采集一般病史和制定计划、稳定和为加工创伤做准备、采集创伤病史、脱敏和修通、巩固植入、身体扫描、结束、反馈与再评估等8个阶段,以达到早期干预的目的。该方法在战场环境中会以简化、快捷的方式得到应用[20],Meta分析结果表明该方法对多种精神障碍的治疗效果显著[21]

3.4 自我状态疗法

自我状态疗法(ego-state therapy)源于精神动力学中“人格是由个体的自我状态建构组成”的观点,探究自我能量和客体能量如何相互作用应对创伤事件[22]。应用于战斗应激反应的干预一共分为5个阶段。阶段一:资格确认,这要求确认患者能够从该疗法中获益并能够提供自我状态的定义;阶段二:联系自我状态,使用催眠技术将患者导入自我状态中,探索创伤;阶段三:诊断性探究,患者进入催眠状态后,治疗师询问年龄、姓名、需求、功能/内部行为、可渗透程度及性别等信息;阶段四:自我状态地图,治疗师要找出患者的核心自我。阶段五:解决内部冲突——发泄和重建,通过发泄和重建核心自我的方式化解危机[23]

3.5 多元系统疗法

美国海军移动支援小组(mobile care team, MCT)在阿富汗战场上使用的基于生态系统理论(ecological systems theory)的多元系统疗法(multisystemic therapy)成功控制了战斗应激反应的发生[24]。生态系统理论认为人的行为处于一个动态变化的系统中,并且这种变化是非线性的。在此基础上,提出在战场上移动支援小组的结构及功能(图 1)。多元系统疗法的前提假设是导致不良应激反应产生的因素遍布战场生态系统中,因此预防和干预都必须从多元化的系统进行考虑,多样的行为及认知疗法被整合在一起用于个人、团体和组织。

图 1 美军海军移动支援小组的结构及功能

3.6 Magen战斗应激反应控制技术

“Magen”是以色列国防军基于心理应急救治的理念开发的战斗应激反应控制项目。“Magen”在希伯来语中为盾牌、藏身处的意思,即为官兵提供一个心理安全的空间,减轻战争相关的压力事件对其影响。与英军和美军一样,以色列国防军也认为,官兵之间面对面的心理支持是控制战斗应激反应最简便的有效方法。因此,Magen技术主要用于战争一线官兵的互救,不需要心理医师进行专业干预,具有“及时(第一时间,处于前线)”、“适合(适合军事任务情景)”、“简单(非专业性,操作性强)”3个特点。其理论模型包括KOBASA[25](1979年)和MADDI[26](2006年)的坚韧性模型(hardiness model),ANTONOVSKY[27](1979年)的心理一致感模型(sense of coherence model),BANDURA[28](1988年)的自我效能感模型(self-efficacy model)和SHIN等[29](2013年)的前额皮质对边缘系统调节效应模型(the modulatory role of prefrontal cortex over limbic regions model)。Magen技术的主要目的是通过恢复认知和正常情绪功能,帮助士兵尽快摆脱战斗应激反应,重新回到战斗岗位;同时,能够尽可能地减少战后心理疾病的发生率。

3.7 药物干预技术

药物干预是心理干预的有效补充,可增加对心理干预的依从性,减少痛苦体验。如针对情感爆发类症状可服用心得安(普荼洛尔),针对过度性警觉和创伤事件反复体验症状可用丙咪嗪或苯乙肼进行干预,针对过度惊吓可服用心得安或氯压定,卡马西平可控制战斗应激反应的“闪回”症状,三环类抗抑郁剂可用于惊恐性障碍,丁螺环酮和二氮卓类药物可用于干预广泛性焦虑。但是目前尚无药物能够有效治愈或完全预防战斗应激反应发生的报道,只能根据发生时相应的症状进行对症治疗,为后续的心理干预提供条件。

相对于前面提到的干预原则,这7种干预方法更加具体,更加强调个体在过程中能否得到更好的治疗。尽管其主要目的仍然是促使个体尽快返回战场,以保证战斗力不受损失,但在具体实施过程中,有许多措施能够帮助其建立社会支持系统,改变认知,改善应对方式,提高心理耐受力,防止战后心理疾病的发生,促进个体健康水平的提升,增强心理健康素质。

4 展望 4.1 建立快速战斗应激反应评估工具和标准,准确预测战斗应激反应的发生率

在实践中,外军对于战斗应激反应主要依靠症状学标准进行评估。通用的诊断标准中并没有专门针对战斗应激反应的条目。以美国采用的DSM-5为例,在应激相关障碍等条目中,战斗应激反应与急性应激障碍在诸多症状上有相同之处。美军通常将发生在军事或作战情景中的应激反应统称为战斗应激反应,因此,主要采用DSM-5进行诊断评估。采用精神症状学标准进行评估能够使结果更加可靠,但评估效率较低,不能适应前线的快速评估,因此,外军的战斗应激反应研究和实践,更加注重直接的处理和控制。如PIE、IMPRESS和BICEPS等原则中,均强调及时和就近处理等原则,却未对如何更加准确高效评估做出规定。正如美军军事心理学家认为,战斗应激反应概念涵盖了各种具体的症状表现,不同类型和程度的战斗应激反应,在处理方式上应有所区别,不加区分地对所有战斗应激反应进行控制,在短时间内可以防止其对正常作战行动的影响,但战斗人员的预后并不理想,这可能是近年来美军战后创伤后应激障碍发病率居高不下的原因之一。在国内,也有研究者着手开发简单易操作的评估工具和标准。如李权超等[30]编制的《军人心理应激自评问卷》,条目少,评定方法简单,结合症状学标准,可以快速评估。但该工具主要针对的是平时,对战斗应激反应评估的适用性不高。张懿等[31]提出利用皮质醇和α-淀粉酶的应激反应状态下的变化为生理指标,评估个体的应激反应水平,具有较高的效率和操作性。可以看出,随着技术的不断发展和学科间的交叉融合,今后的趋势是将生理、心理评估工具结合,同时引入行为、脑电、功能磁共振成像、近红外功能成像等方法进行多质数据融合评估。为更好地将多质融合的评估技术应用在战场上,美军已经提出在作战人员头盔中安装个体行为、脑电和生理指标数据记录装置,从而实现应激水平的实时监控,大大提升了评估的效率和准确性[32]。我军可在多质融合战斗应激反应评估技术和装备上开展研发,并在非战争军事行动、演练演训中进行效果评估,逐步完善成熟。

4.2 加强实战化仿真模拟训练,建立战斗应激反应的系统应对策略

研究表明,战斗场景暴露训练能够有效提升军人应对战斗应激反应的能力[33]。在平时的训练中,提供一系列可使官兵产生高度战斗应激反应的环境对其进行脱敏训练,能够促使其提高自身的产生战斗应激反应阈限水平[34]。战斗应激反应的出现有很多影响因素,从保护性因素、危险性因素和认知神经因素出发,可以开展不同类型的模拟仿真训练。从群体水平上分析,士气和社会支持是重要的保护性因素[35],这提示,应加强作战单位的团体凝聚力、士气的建设。从个体水平分析,人格、指挥员的态度是战斗应激反应的重要影响因素[36],因此,应加强官兵的个人应对能力、优势人格的发展和指挥员的战斗应激反应管理能力。针对疲劳、饥饿、极端环境和作业条件等危险性因素,利用模拟仿真环境(如虚拟现实、增强现实),开发高度近似战场的场景,为官兵设置不同类型的任务,同时,将疲劳、饥饿等生理状况带入训练中,针对不同的极端环境和作业条件开展训练。提高官兵作战心理素质,降低战斗应激反应的发生率。在认知神经因素中,前额叶的控制功能可以帮助个体减少杏仁核的过度活跃,而降低战斗应激反应发生的程度。因此,可考虑在模拟仿真环境中植入近年来发展较快的认知神经训练的方法,加强前额叶执行控制功能。例如,采用注意力训练、理性决策训练结合神经反馈等方法来加强认知功能,提升情绪的管控能力。

4.3 加强战场上战斗应激反应的管理,建立我军特色的战斗应激反应控制单元

美军在军事作战行动时,设立专门的战斗应激反应控制单元(combat strss control), 例如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中,分别设立复原项目(restoration program)及不住院项目(outpatient program)进行专门的应激管控。海军移动支援小组(the navy mobile care team)对部署在阿富汗的海军进行战争行动的应激管控(combat and operational stress control),效果显著[24]。但我军目前尚未建立相应的以应激管控为目的的作战单元,今后应依据我军的作战管理需要,设立相应的职能部门。战斗应激反应控制作为战时的临床心理工作,应由卫生部门总体负责,在联指、战区、军种、集团军、旅均成立相应机关职能部门,或指定卫生部门专人负责战斗应激反应控制工作。旅一级应有专职心理医师开展具体的战斗应激反应控制专业服务。军队改革给我军带来新的变化就是战役力量的精简高效化,旅作为我军目前的基本战役单元,其下设的卫生连(队)应建立专门的战斗应激反应控制单元,实现由平时心理咨询向战时心理干预的功能转变,涵盖评估诊断、快速处理、心理治疗、药物治疗和后送等模块,每个模块可以配备相应的信息化战斗应激反应控制装备箱组,实现便携化和信息互联互通,融入卫生连(队)、野战医院(医疗所)整体开展战时心理卫生保障工作。

4.4 加强战斗应激反应的发生和作用机制研究

尽管战斗应激反应控制的实践已经很成熟,但其发生和作用机制的研究还存在很多不足。目前,普遍接受的观点为:“战斗-逃跑”反应是交感神经兴奋、激素分泌和杏仁核及前额皮质等脑结构综合作用的结果。很多研究聚焦于其中某一个方面,能够解释的发生和作用机制有限。可以预见的是,战斗应激反应的生理、认知神经机制与其他心理现象同样复杂,需要在对单个作用机制充分研究的基础上,综合考虑神经生理、行为、生化、脑结构和脑功能等各类机制,进行系统研究[37]。这对开展战斗应激反应的快速评估、快速干预和预防训练都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实践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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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dx.doi.org/10.16016/j.1000-5404.201809150
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国家科技部及国家新闻出版署批准,
由第三军医大学主管、主办

文章信息

冯正直, 王佳.
FENG Zhengzhi, WANG Jia.
战斗应激反应的研究进展及展望
Current progress and future perspective in combat stress reactions
第三军医大学学报, 2019, 41(4): 275-281
Journal of Third Military Medical University, 2019, 41(4): 275-281
http://dx.doi.org/10.16016/j.1000-5404.201809150

文章历史

收稿: 2018-09-21
修回: 2018-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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