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在人们的生活中无处不在。它能够引起来自遥远过去的记忆，使我们想起一些人和一些过去的经历, 例如，在听到《难忘今宵》的时候，会迅速回想起某年冬天和家人坐在电视前收看春节联欢晚会的场景。而自传体记忆是关于自我信息的记忆，是对日常生活中自发产生的与自我经验相关联的信息储存和提取过程的独立记忆形式^[1]。研究表明，由音乐激活的自传体记忆(music-evoked autobiographical memories，MEAM)具有强烈的情绪性^[2]，如开心、激动与乡愁等^[3-5]，有助于患者的记忆提取^[6]。因此，音乐相较于语词激活的自传体记忆具有不同的特征。为了证明这一结论，JANATA等^[2]发现MEAMs对流行音乐显示出高度的情绪性，神经影像研究中也证明了音乐所激活的回忆具有多种具体化程度^[7]。FOSTER等^[8]研究发现，阿尔茨海默症患者能够在听音乐后回忆起更多个人细节，IRISH等^[9]在患者听音乐与安静环境下采访其自传体记忆，发现音乐环境下的记忆更加生动。音乐为研究自传体记忆提供了较为理想的途径和方法。但是，音乐激活自传体记忆的研究是一个新的方向，受到的关注相对较少，这主要由于音乐本身的属性十分复杂，在音乐激活的自传体记忆测量方法上尚存在一些困难。2016年，加拿大学者Camille BLAIS-ROCHETTE等^[10]根据记忆体验量表(memory experience questionnaire, MEQ)中的十维度编制了音乐激活的自传体记忆问卷，并以健康大学生人群作为样本进行统计分析，结果显示该量表具有较好的信效度，能够被应用于音乐激活自传体记忆的测量，且题项简便，易于施测^[10]，被国际心理学界使用，使用该量表研究发现了MEAM具有许多不同的特征，如与情绪调节的关系，个体意识的关系及其所具有的社会联系对于心理健康的帮助^[10]。目前，该领域的研究还属较为初始的阶段，且测量方法较为复杂，字面化的应答方式既可使自传体记忆的测量更加标准化，也方便研究者更好地探讨音乐激活自传体记忆的特征及可能突现的内容。在中国尚没有相应的量表。因此，本研究引入音乐激活的自传体记忆量表，并对其进行修订，分析在中国大学生中的适用性，比较健康被试与抑郁症状被试的得分，旨在为之后关于音乐和自传体记忆的研究提供有效的测评工具。

1 对象与方法 1.1 对象

从陆军军医大学、空军军医大学、重庆城市管理学院和重庆师范大学4所高校中以班级为单位整群抽取1~4年级的大学生, 共发放问卷1 158份，收回有效问卷1 139份, 有效率为98.35%，其中男性554人(48.6%)，女性585人(51.3%)；年龄为(19.88±3.12)岁；大一年级260人，大二年级332人，大三年级381人，大四年级166人，因毕业年级外出实习，大四年级人数较其他年级少。将被试分成两组，第1组587人，用于探索性因素分析，第2组552人，用于验证性因素分析。抑郁症状被试的筛选以BDI-2量表得分14分为划分标准^[11]，BDI＞14为抑郁症状组，BDI≤14为正常组，其中抑郁症状被试257人，正常被试882人。

1.2 方法

1.2.1 音乐激活自传体记忆量表(music evoked memory orientation scale，MEMOS)^[10]

用于评估音乐激活自传体记忆的现象与特征，该问卷分为体验维度与社会情绪维度，原始条目共11个，采用Likert 7点计分。分别为：①生动度是指个体提取回忆细节的能力。②连贯度是指记忆的逻辑连贯性。③提取度是指个体记忆的提取速度。④时间感知是指记忆中的事件发生时间的主观感受。⑤感受细节指个体再体验该事件时，感受的具体化程度。⑥情绪强度指编码记忆时情绪体验的强度。⑦视角指个体在回忆时采用的视角。⑧社会分享指的是个体对重要他人讲述该回忆的意愿。⑨距离感指个体如何定义当前的自己与记忆中自己的差别。⑩效价指的是经历情绪的积极性与消极性，故分为两道题。

1.2.2 贝克抑郁量表(第2版，Beck depression inventory，BDI-2)

BDI-2在我国人群中具有较好的信度和效度^[11]。量表共21个条目，总分≤4分，无抑郁或极轻微；轻度抑郁为5~13分；中度抑郁为14~20分；重度抑郁为21分或以上。

1.2.3 汉化与施测

经原作者同意后，由3名心理学及英语专业博士研究生将MEMOS翻译成中文后，请另外2名英语专业人员单独将中文条目逐条回译成英文, 考察条目语义理解的一致性，互译3次后由英语系教授审定，并请5名心理学专家、博士逐条考察各条目的内容符合程度，最终确定该量表。

本研究采用集体施测方式, 以班级为单位，在各高校中测验，由主试解释指导语，并强调真实作答的重要性，指导被试填答问卷，每个班级巡视人员2名，以及时解答填写过程中的问题，测试没有时间限制，作答完毕即为结束，一般用时15~20 min。

1.3 统计学分析

所有数据录入到Excel文件，将有效数据分为2组；第1组(587人)数据用于项目分析和探索性因素分析，第2组(552人)数据用于对修订后的正式问卷进行验证性分析和信效度分析。用SPSS 18.0统计软件和AMOS 7.0软件进行分析处理，对抑郁症状组与正常组进行t检验。检验水准：α=0.05。

2 结果 2.1 项目分析

首先将调查对象根据MEMOS总分从高到低排序，分别将总分的上27%和下27%的调查对象作为高分组和低分组，然后检验各项目之间的差异性，结果显示条目M10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之后计算各条目与总分的相关系数，结果显示M10、M11的相关系数＜0.4(r=0.112；r=0.250)，需要删除，其他条目相关显著(r＞0.4)，故保留剩余9个条目。

2.2 探索性因素分析

抽取50%左右的样本对9个条目进行探索性因素分析，采用主成分法，经过斜交旋转得到具有代表性的项目，第1次分析结果显示特征值大于1的共同因素有2个，但是总体解释方差只有55.189%。故设置提取因素为3个，并删除载荷＜0.4的因子和项目分析中相关性较小的项目，对剩余9个项目再次进行分析。最终，KMO值由0.839增大到0.869，表示该数据适合进行因素分析，解释总方差也达到70%，表示提取3个因素结构效度良好，维度结构较清晰，与预想的测量项目符合。对3个因子进行命名：因子1与因子3分别对应原量表的“体验维度”与“社会情绪维度”，余下2个题项主要反映个体对音乐的感知、记忆，归纳为因子2“认知维度”，见表 1。

2.3 验证性因素分析

对剩余552名调查对象进行验证性分析，修正前模型拟合指标显示模型拟合c2值为157.478(P < 0.05), 提示模型拟合不佳，近似误差均方根(root mean square error of approximation，RMSEA)为0.100，＞0.08提示模型拟合有调整，但是模型绝对适配指数(goodness-of-fit index，GFI)为0.941，比较适配指数(comparative fit index，CFI)为0.933，非规准适配指数(tacker-lewis index，TLI)为0.900，这3个指标均＞0.90，说明模型适配度良好，量表结构合理(图 1A)。根据修正指数结果显示，测量误差e1和e2，e4和e5之间存在共变关系。模型修正后结果显示模型RMSEA下降至0.079，＜0.08，模型适配合理，GFI升高至0.963，CFI为0.963，TLI为0.939，修正后的模型适配度更好(图 1B)。修正后各条目因子负荷均＞0.5，指标变量能够有效反映3个维度特质(表 2)。

2.4 信度分析

2.4.1 内部一致性信度

对该量表信度进行分析，结果显示：总量表的内部一致性信度，Cronbach α系数为0.860；体验维度的Cronbach α系数为0.856；认知维度的Cronbach α系数为0.770；社会情绪维度的Cronbach α系数为0.562。总量表信度、体验维度信度和认知维度信度均＞0.7，量表可靠性良好，社会情绪维度＞0.5，表示可以接受。

2.4.2 重测信度

2周后，对98名健康大学生进行重新测评，3个维度的两次测验相关系数分别为0.864、0.694、0.733，总分为0.822，可见具有较高的相关性(P < 0.05)。

2.5 效度分析

结构效度分析除采用验证性因素分析的方法外，还需通过检验MEMOS总分与各因子分之间的相关性来反映。量表总分与各维度呈中高度相关，各维度与BDI的相关结果如下，3个维度之间的相关系数在0.401~0.590，相关性具有统计学意义(P < 0.01，表 3)。3个维度与BDI的相关系数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 < 0.01，表 4)。结合该结果和验证性因素分析结果，提示量表具有较好的结构效度。

2.6 BDI分组的各项目比较

抑郁组和正常组的各项目得分和总分差异比较结果显示，除第5题外，其他项目差异均有统计学意义(P < 0.05，P < 0.01)。

由表 5可以看出，正常被试与抑郁倾向被试在音乐激活的自传体记忆上得分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P < 0.05)，正常被试得分较高于抑郁倾向被试，说明正常被试总体上比抑郁被试在自传体记忆的表现特征上更显积极。

3 讨论

本研究发现，MEMOS适用于中国大学生人群，具有较好的信效度，可以作为自传体记忆的测量工具。本研究将原量表初始的11道题全部引入，项目分析显示条目10、11的相关系数＜0.4(r=0.112、r=0.250)，需要删除，其他条目相关显著(r＞0.4)，故保留剩余9个条目。信效度检验中，音乐激活的自传体记忆量表的Cronbach α系数为0.870，3个维度的Cronbach α系数在0.562~0.856之间，说明本问卷的内部一致性信度达到了心理学的测量标准。总分与各维度之间的相关系数在0.401~0.590(P < 0.001)之间，说明该量表的结构效度良好。修订后的问卷删去了负性情绪条目，但是原量表所删除的距离感条目在本研究中得以保留。我们认为可能是受到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被试倾向于对正性评价做出真实的回答，而对负性评价有所保留；大学生群体对自我的认知跨度明显可能与中国国情有关，在飞速发展的经济环境下，大学生的自我同一性进程可能出现较大的差异，对于社会价值与自我发展的冲突导致这一代中国年轻人自我概念的急剧变化。从维度的结构来看，修订后的音乐激活自传体记忆量表有记忆体验、记忆认知与社会情绪3个维度，在原量表基础上新增了记忆认知维度。根据探索性因素分析结果，提取3个因子后，KMO值由0.839增大到0.869，3个因子可解释项目总方差的70%，问卷结构清晰，比二因素模型具有更好的拟合指数，说明三因素模型更加适合国内背景的应用；从理论上来看，音乐激活的自传体记忆具有更多的情绪性与感受性，但是除了体验维度与社会情绪维度，个体在提取过去的记忆时，也对其进行了认知加工，因此我们加入认知维度后的三因子模型对于解释MEAM的现象更加合理。此外，在SUTIN等^[3]编制的MEQ中，自传体记忆在探索性因素分析后，分为10个维度，而音乐激活的自传体记忆分为3个因子，可以说明MEMOS与MEQ虽同属于自传体记忆范畴，但二者不可混为一谈，音乐激活的自传体记忆应单独作为一个领域进行研究。

在抑郁症状被试与正常被试的得分比较上可以看出，记忆生动度、连贯性、提取速度、时间感知度上差异均有统计学意义，同此可见，抑郁症状大学生音乐激活自传体记忆呈现出过度概括化的特征，这一结果与已有研究一致，自20世纪80年代至今，关于自传体记忆的过度概括化现象的研究层出不穷，现已被认为是抑郁症的稳定特质与诊断的辅助标准^[12-13]，如今，由音乐所激活的自传体记忆也呈现出同样的特征，进一步印证了自传体记忆过度概括化现象在抑郁症中的作用。细节感受度及情绪唤醒度上，抑郁症状人群与正常人群却不具有显著差别，与由语词激活的自传体记忆特征不同，研究者认为这与音乐本身与情绪的强烈联系相关，说明由音乐激活的自传体记忆能够唤醒被试更多的情绪感受，音乐所带来的自传体记忆中情绪强度更高，有助于帮助抑郁患者强化具体性记忆，为日后临床上的音乐治疗研究提供了新的着眼点。CONWAY等^[14]认为，工作自我将过去的自我与现在的自我联系起来，一旦丧失这种联系，将导致自我与现实的失调，甚至造成多种心理疾病。本量表新增的距离感条目在抑郁症状人群与正常人群中也具有显著的区分度(P < 0.01)，表明抑郁症状大学生的MEAM中具有自我一致性较低的特征。此外，在记忆的积极度与分享度上，抑郁症状人群的得分更低。这与WILLIAMS等^[13]的情绪回避理论一致，也与文献[10]结果一致，抑郁患者对负性事件更加敏感，由于激活的负性事件更多，也导致抑郁症状大学生更不愿意与家人或朋友分享自己的记忆。

我们认为，MEMOS在抑郁症状人群中所展示出的结果与差异可能与音乐本身及其与情绪之间的紧密联系相关，使得由音乐所激活的自传体记忆比由其他线索激活的自传体记忆具有更多的情绪色彩与浓度，如果能够善加引导，音乐激活的自传体记忆能够成为改善抑郁患者过度概括化现象的有效手段。